曖昧死掉的屍體
■作者/夜。
「Iris,妳喜歡我嗎?」
※
凌晨四點零一分,她在床上睡得正熟。
稍早前因為季節交替的摧殘,她在枕頭與被褥之間咳得亂七八糟,母親特地推開她的房門,訓斥她為了穿上漂亮的衣服而不顧天候的寒冷。
「妳就不要給我感冒,不然我就禁妳足,讓妳一個星期都不准出去玩。」
她只是隨便應了答,就翻身繼續睡。
四點零一分,她的電話陡然響起,專屬於他的LADY GAGA毫不掩飾的唱起了歌。
無從多想,她接起電話。
他們隨意聊著,說他去喝酒了,說她正睡著,說剛剛媽媽打開了房門碎碎念的內容,計程車司機插了幾句話,而他專心應答。
她依然昏昏欲睡。
「Iris,妳喜歡我嗎?」
從沒料想過他會問這樣的問題。
她清醒了一些。
「不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他質疑了她的回答,又多問了一句。
『我不會對我的朋友說喜歡。』
「我也是。」
※
電話結束後,她的過敏又發作了。在床上翻來覆去,雙手不停拉扯著鼻子。眼角也不自覺癢了起來,於是她毫不留情揉了幾下。
清晨,她頂著左邊紅眼在浴室的鏡子前站了許久。
開始思考昨天夜裡,那些問題與回答。
她可以感覺到他語氣裡的鄭重,就像每次他要跟她說很嚴謹的話一樣。
她可以感覺到當他開口問出那個問題時,電話兩頭的空氣都凝重了,她的心也凝重了。
她還是回答了。
誠實的回答了。
的確是還喜歡著,但已經不是那麼的喜歡了。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那句誠實的話。
因為她不知道是什麼產生了變化,讓她心裡曾經很為他狂熱的感覺變得淡而無味。
※
還是有很美好不可遺棄的時光。
※
她特別喜歡跟他一起去夜店。
在夜店裡,很多事情有了他都可以不必擔心。
那些覬覦的、虎視眈眈的、討厭的、毫不掩飾的眼神或陌生人,當他在身邊時她從來就不需要擔心太多。
他會牽著她的手,在夜店的每個角落裡遊走。
關心她腳底會不會踩空,擔心她酒是不是喝得太多。
她喜歡跟他一起出入那些陰暗的場合,他們耳鬢廝磨的感觸在她心裡一直留下很深刻的愉快記憶。
但是當酒醒了之後,她也知道,那些喝了酒的舉止,不能全然信任。
※
「Iris,妳喜歡我嗎?」
那個問號已經是昨天夜裡的事,她在回答他之後,感覺有些什麼隨著她脫口而出的回答也消失了。
好像是,說破了之後,就不再喜歡。
有一種愛總是這樣,當不說的時候特別美麗,雙方揪著心鬥著智使勁的想要讓另一方率先坦誠那些互動裡隱藏的好感。
就像是便利商店的隱藏版磁鐵,沒有抽到時,總是覺得特別想要,一但得到了之後卻又不特別珍惜。
與其他透過同樣管道獲得的磁鐵一樣,貼在冰箱門上,或任何一個可以相吸的角落。
就是那樣的感覺,當她毫不猶豫的告訴他:「喜歡。」之後,那股真正纏著她的喜歡,淡化了。
※
他喝醉的時候總是特別熱情。
牽著她的手,摟著她的腰,在公眾場合宣示他的佔領權。
吻她,或玩弄她容易敏感的耳際、頸線,許是看到她因為敏感而縮瑟著身體的模樣特別好笑,他會撫過她落在兩頰旁的髮絲,為她撥回原位。
她特別喜歡他喝了酒之後的熱情。
那種不用說破誰屬於誰但是卻可以讓外人一目了然的熱情。
她思考自己是不是陷在那種不用說破也可以不用負責的糾結裡,就像霧裡探花一般迷濛的感覺。
想要抓緊卻握不住,想要放開卻拉扯著。
那種曖昧裡最無法形容的相處,讓她深深的眷戀著。
※
「Iris,妳喜歡我嗎?」
從沒想過他會問這個問題。
還以為這種曖昧或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會再維持一陣子,直到他們的感覺都不再敏銳,不再輕易的為了另一個人而傷神之後,就此結束。
也沒想過回答了這個問題之後,該要怎麼面對。
到底是該就此明正言順的交往了,還是繼續在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裡,恣意妄為。
「喜歡。」
當她回答了那句話之後,她感覺那兩個字的溫度也逐漸從她心裡消散。
就變成了單純的兩個字,而不再具有它應該要具有的涵義。
※
她看見曖昧死掉的屍體,躺在她昨晚揉紅的眼睛裡。
於是,她告訴他,也許,不要再繼續。
少了那一份得來不易的辛苦感,這份喜歡或曖昧,也不值得繼續存在。